《花都浪子》 02不幸的少年 免费试读

就这么追随李建卫混了不到一年，金石手下竟然有了比自己大五六七八岁的四个兄弟，从此成了不用再替别人跑腿的小哥了，这地位也就上去了。四个兄弟中有个叫李锋的人，长他五岁，是个魁梧大汉，与人械斗横冲直撞，可说是砍人不眨眼。他很是喜欢，就管李锋叫“屠夫”。他成了小哥，身份也就不同了，吃喝自有兄弟们供着，连手表和自行车也有了。接着，他就有了个窝，在小木桥路上。之后，金石逐渐学会了抽烟，喝酒，交朋友，就是不找女孩子。因为那李老头说过：“女人是祸水，色字头上一把刀，女孩的屁股不能摸。”所以他尽量躲着女孩，只怕一但沾上就会丢了小命。那时，他有个女兄弟叫小仪，是他从四个混混手上拚着小命救出的，人特美，身材也好，是上海舞蹈学院的学生，可他就是怕被沾上。

　　几个月后，追随金石这毛孩子的兄弟逐渐逐渐地已增加到了二十九个。自有了这些兄弟，凡李建卫有事，他都会带着兄弟杀过去，打起来个个象疯子一样，就象这小命是别人的。打架厉害，又有贴心兄弟，他这名声也渐渐地大了起来，身边的兄弟也越聚越多，男的女的都有，还有了巴掌大的一块地盘。那时，他还没到十四岁，是道上出了名的毛孩子大哥，手下共聚有大小兄弟78个，其中姐们就有9个。

　　不久，金石请李老头喝了餐酒回来，突然说要学着瓦岗结义，与道上其它十七路兄弟结盟共护地盘。结义后的座次排位，由各自在道上的名气大小来定。结果，他这毛孩子竟成了十八路兄弟中的四哥。从此，这四哥也就成了他在道上和行走江湖时的称呼，就连四五十岁的老前辈和李建卫也都这么叫他。

　　李建卫是个识人的大哥，见金石人虽小，但名声不小，兄弟又比自己多，还有了地盘。他就在饭店里摆了八桌酒，请来了十几位大哥，其中有个南市的人叫郭叔。席间，他让金石从此离开自己做大哥。“兄弟，做哥的不埋没你。你现在有兄弟，有地盘，有名声了，就别在我这里混了。不然，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。”还把卫娟的表妹黄莹介绍给他，说做大哥的都要有个靓妞伴着，还强调这是面子，不然会被道上的人看不起。“大哥，我不要什么靓妞。”他当即就拒绝了李建卫的美意，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，这让卫娟觉得很没面子，也非常难堪。当时，还没人敢对李建卫说个“不”字，何况是当着不少人的面，大家都想疯子又要砍人了。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，李建卫不但没生气，还斟了一杯酒给他，呵呵地说：“谁都知道，四哥的兄弟比我多，名声比我好，朋友比我广，没准早已找好了靓妞。来来，喝酒。”他也没想到李建卫会这么说，忙喝了酒后，回敬了李建卫一杯，含泪笑道：“大哥，小弟有今日，全是大哥教诲的好，就是到了天边，你还是我大哥，你的仇人就是小弟的仇人。”这话没说了几天，李建卫与南市的张家八兄弟闹上了，结果被二百多人堵在一家饭店里出不来，好在卫娟成了漏网之鱼，急忙逃回徐汇来给小弟来报信。

　　当时金石与一帮兄弟正在喝酒，得到嫂子送来的消息，忙扔了酒杯筷子，匆忙中也来不及叫人，仅带了三十多个兄弟杀向了南市。“大哥，你还活着吗？”听到这小疯子的泣叫声，李建卫的精神顿时一振，大声叫道：“兄弟们，四哥带人来了，大家拚死往外冲啊。”他听了这话也叫道：“今天谁不给我长脸，谁就不是我兄弟。”三十多个兄弟听了谁都拚命，就象脑袋不是自己的，发疯般地冲杀了过去。这时李建卫也带着受伤的兄弟从饭店里杀了出来，两伙人一合，就与南市人砍杀了起来。南市人虽多，但徐汇人心齐，这场混战谁都挨了刀。

　　小仪虽是个花季美少女，但那回也手持两柄西瓜刀，始终护在金石的身后，结果让人砍了三刀，其中后背上的一条刀伤长十二寸，肉都翻了出来，这血流得就象自来水。从那天起，兄弟们都顺着四哥的名号管小仪叫四妹，另十七路的大哥也对这小女孩另眼看待，并从此把她当成了四哥的妞。她说句话，就没有人不给面子的。

　　这是小年夜的中午，金石得到消息张家八兄弟老二被金子接连砍了四刀倒在地上，其中一刀在脖子上，鲜血直往外涌，谁都以为这小子死了。伤了这么多人，还“死”了张家老二，回到徐汇后，金石的兄弟都怕对方报案会引公安会来抓自己的大哥，急忙凑钱，当晚就用卡车送他逃离了上海，来到他父母所工作的三线厂（安徽）避风躲祸。过了年后，金石借读于安徽省绩溪县城上的华阳小学，吃住在绩溪中学的学生宿舍里。

　　半句安徽话都听不懂，金石这书还真没法念，混了几天也就爱去不去了。老师也不管他，他就在县城里晃悠，反正兜里有钱有粮票，一时结识了不少朋友，三教九流的都有。他每星期回家一次，在父母的光辉机器厂里也算是有点小名气，还认识了不少厂里的小青工，就是巧川和大坑口也能跑上几户老乡家。

　　人混日子时间也快，不知不觉中也就到了放署假。金石原本想偷回上海看看，毕竟半年没见兄弟们了，这心里也怪想的，就往上海寄了一封信。小仪的回信很快到了，只是在信上说，风头还没过，让他在安徽再躲上一阵子，如风头过了会用车来接他，还在信里夹来了三十元的香烟钱。那他也只能忍着呆在这穷山沟里，免得回去被公安抓了蹲监狱，从此入局上桥，天天吃格子饭。可他是个闲不住的人，今天去北村摸螺蛳，明天下溪坑捉螃蟹，后天再上山去挖野菜，玩厌了就上赢州朋友那串串门，喝上两杯小酒，却不想会遇上个再次改变他人生轨迹的老道。这老道名叫罗阳五岳，人称皖南怪道，是民间宗教四术道支脉紫衣门的现任掌门，中国近代占卜领域里的泰斗。

　　这皖南怪道的祖先中有过一个名人，这就是四术道支脉紫云寺的罗阳真人。据说在安徽的黄山、屯溪、歙县、岩石地区中间有块合天地聚阴阳的风水宝地，那就是景色秀丽的古村落呈坎。这呈坎依山旁水，落座朝东，在四山夹一河的小盆地之中，四周群山环抱，秀山绿葱，碧波清水，涧水叮当。罗阳真人云游到此，便以阴阳八卦之坎方，突出枕山、环水、面屏之风水，使村落内含阴阳二气一统，而天人合一，如此布局，也不他为四术道千年风水第一人的美誉。后人为记住罗阳真人这位先祖，弃原姓章氏取罗阳为复姓，在呈坎南山繁衍。

　　在罗阳的后人中有个叫宏轩的人，自小随父离开呈坎南山到了九华山。父亲拜在四术道支脉紫衣门第8任掌门江南神算门下勤习《星相占卜》，期望三四十年后能象先祖罗阳真人那样名扬四海，荣归呈坎，光宗耀祖。说来他父亲也算争气，四十出头已在两广混出了名声，但还是让在京城混出名堂的神瞎子阿良成了紫衣门的第9任掌门，就连深居皇宫的老佛爷都知道民间有个占卜高手叫阿良，还请入深宫占了几卦，这让他父亲很是不爽。幸好儿子宏轩是神瞎子阿良的大徒弟，只要用功勤奋，那有朝一日成为紫衣门的掌门希望自然要大于其他人。可宏轩天生就是个不争气的料，虽高大英俊一表人材，常年随师父在京城，天津卫，太原一带走动，但除了浮垮，连《星相占卜》圣经都背不全，这长进自然不敢恭维，凡事都让汉城人朴师弟占了先，气得争强好胜的父亲打也打了，骂也骂了，但就是不管用，渐渐地也就不管他了。但这宏轩并非什么都不是，仗着高大魁梧能说会道，又是神瞎子阿良的大徒弟，在京城一带混得很是吃得开，还迷倒了不少官宦家的千金小姐，在吃喝玩乐逍遥了几年后，娶了“清未三大美女”之一的淝西人媚婧回到九华山，也总算让他父亲扬眉吐气了一把。宏轩婚后，在俗院占了间大厢房，第二年媚婧就生了个11斤重的胖小子，长得就象座小泰山，谁见了都喜欢，由掌门人神瞎子阿良取名五岳。这五岳是老爷子的口中玉，宏轩小夫妻俩的掌中宝，人人都说这胖小子长大后必有出息。有了五岳后，掌门又破例让他家自开灶火，这也是天大的恩典，其余俗家弟子只能从庵内打饭带回供家小食用。

　　不久两淮神相继位成了紫衣门的第10任掌门，对大师兄一家更是开恩，任其怎样都不过问，这就引来了一场灾祸。媚婧是京城官宦家的千金小姐，从小娇生惯养，何时又受过寒冷之苦，若非痴情宏轩难舍又难分，早就回京城娘家了。自得到两淮神相的允许，她取出陪嫁来的手炉与脚炉在深冬中取暧，说来也自在。可她睡相极差，踢落棉被也是常有事，谁料某夜棉被踢落床后盖在了床边取暖的三只脚炉和一只火盆上，顿时引发了一场大火灾。由于深冬风猛，整座俗院眨眼间就成了活地狱，除少数几个被火灼伤的弟子逃出外，在这场大火中被烧死的多达一百六十三人，宏轩夫妇自然也在其中。好在五岳福大命大，那晚恰好在掌门家玩耍后，累睡在了七夫人小女静云的床上，这才逃过了一劫，但从此成了没有爹娘的孤儿。

　　两淮神相收养了五岳，交于七夫人芸雯抚养，与静云同吃共睡。芸雯生下静云才四个月，奶水充足，待五岳犹如亲子，宠护而不溺爱，放纵却又严厉。她让五岳三岁开始识字，五岁默诵《星相占卜》圣经，七岁涉猎各种道术。因五岳聪明绝顶，求知好学，有一点即通悟性，备过目不忘之才，加之人又勤勉，谁都称赞他的聪悟，还说他的出息必然大得很。五岳十五岁已生得浓眉大眼，长得人高马大，加上占卜术上又有造化，便胆壮地入占卜司与前辈谈论占卜相术，乐得掌门人沾沾自喜，其它支脉派系的当家长老纷纷入华山来向两淮神相保媒提亲，乐得芸雯好不欢喜，开始为他物色相配的新娘，也好为罗阳家继香火。

　　可五岳比自己的父亲强多了，从小立志自勉，在没成名前不成家，而娶妻又非静云和田丽不娶。静云是两淮神相与芸雯的女儿，四岁那年从山上跌落破了整张小脸，可说是面目可憎，奇丑无比。可五岳贪她人好心善，又是比肩长大的青梅竹马，故并不嫌她相貌丑陋。而田丽是合肥田府家的千金小姐，长得五官端雅，眉清目秀，很是不俗，是紫衣门的《艳躯容丽》修炼弟子，和五岳一见钟情，非常投缘。芸雯知道五岳的想法后与丈夫商量，决定尊重这位养子的想法，并在这年的中秋为他们三人操办了订婚仪式，同时宣布等他成名后完婚，还拔给他一座独院作为将来的婚房。

　　1903年5月，田丽经两淮神相允许，带五岳回到老家合肥。当时五岳刚过十六岁生日，还从未给人看过相，占过卦，却在田府用尽平日所学，七天内共为宾客占了21卦，谁料竟然是十算九准，卦卦见血，顿时名声四扬，有人还送了块“小神仙五岳”的横匾到了田府。田府由此门庭若市，周边县城的人也慕名赶来占卜，乐得老太爷脸上有光，谁都夸田丽是慧眼识英雄，找了个好相公，往后前程更不用说了。

　　时间一晃到了1905年初春，五岳已成名为皖南怪道，那年18岁。不久他了到沈阳，被乃木希典将军请入日本兵军营里作客，视为上宾，好酒好菜款待。厚待了几天后，乃木希典请皖南怪道为日军占卜一卦与俄国军队会战的凶吉。这可是要命的大事，他也不敢怠慢，用七枚铜钱占了大半夜，再仔细地观了一番星相后，这才敢对乃木希典说出卦相。“将军，此战贵在神速，贵军必胜。但死伤至少在三成以上，你要有所准备。”乃木希典只要一个“胜”字，何况大战哪有不死人的，便将五岳视为幕僚留在军中，于1905年3月初挥动大军前移，与俄国近三十万军队在沈阳会战，战斗非常血腥，仅几天时间双方死伤就多达十三万之多，最终以日军取胜而结束战事，于3月10日占领了沈阳。“你的，支那人，怪道，大和民族的朋友，大大地好。”乃木希典将军很是欣赏五岳的神术，又怕他会被别人所用而对日军不利，便杂念一闪，于当年5月下旬，让人护送他上了军舰到东京。这可苦了五岳，在异国东京人生地不熟的，整天没有作为，由于语言不通，想找个人说话都难。

　　好在7月下旬的一天，五岳终于在东京大街上听到了几句汉语，这对他来说就象是见到亲人一般。“你们好。你们好。”他忙主动上去招呼，如同是异国遇同乡，两眼泪汪汪。经彼此介绍，原来那两人叫张继和陶成章。“原来是紫衣门的弟子呀，怎么会来东京的？”张继问了句，五岳就将乃木希典将军的事说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瞧两位的面相，不凡啊。”陶成章听了一愣，看了张继一眼，问：“兄弟，说说，我俩怎么个不凡法？”五岳细细地端望了陶成章俩的五官后，朝左右看了看，将他俩推到一边，轻声地说：“你俩是扛大事的人，就是做砍头的那种大事。带我回去吧，这不是我呆的地方。”张继点点头说：“有机会我们一定把你带回国。”告别时，双方交换了住处地址。张继和陶成章也觉得罗阳五岳是个不凡的人，有意与他结交。

　　在常来常往中，五岳通过张继俩又相继认识了在东京的胡汉民，章炳麟，汪精卫，陈天华，朱执信，宋教仁等人，却始终无缘与孙中山一见。在当年的8月20日，中国的第一个资产阶级政党同盟会在日本东京成立。几天后，胡汉民终于将五岳送上了回自己国土的大轮船。临别时，胡汉民说：“五岳老弟，革命需要钱，《民报》创刊也要钱，招募士兵更需要钱。”五岳虽不是同盟会成员，却是他们这些有志之士的朋友，对他们的举动更是钦佩，对末落的满清政府也没好感，当即就说：“我懂，胡先生，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。你放心，回国后我会尽力的。我还会来东京的，但是来送你们钱的。”

　　回国后，五岳取道九华山，回到了紫衣门。“五岳回来了。五岳回来了。”把守山门的弟子见了五岳忙一阵欢叫。上千弟子听说在外成名的皖南怪道回来了，都涌出屋子来迎，并将他围了起来，还将他高高举起抛向空中。“你这小子还真行啊。”“厉害，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名气。”师辈祖辈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很是热闹。接着两淮神相也到了，伸手摸摸五岳的头说：“快回家去，有话明天再说，孩子们都想你了。”

　　五岳忙回到家里，见了静云，田丽，范青玲，石继芸，李乐，先是一阵道歉，随后一一抱了下慧聪，阿玄，紫几，慧冰，紫丘这五个孩子，再把离家这两年多的事挑重点向家人说了一下，听得五位夫人都傻眼了。他然后问：“丽，你从娘家带来的钱还有多少？”田丽忙回房取来四张银票塞在相公的手里说：“国家兴亡，匹夫有责，我们支持你。你可以拿钱去帮他们，但不能参于造反，不然会连累整个紫衣门的。”静云也说：“五岳，妹妹的话说的在理，你可不能胡闹啊。钱，我们几个也有一些，饭后取给你。但对外可不能乱说，那是杀头的事。”